四十的英语是 forty。
不是 f-o-u-r-t-y,请一定记住,是 f-o-r-t-y。
这个小小的拼写陷阱,几乎是每个英语学习者都踩过的坑,像一个心照不宣的成年礼。我们从 four(四)和 fourteen(十四)那里继承了天经地义的“u”,却在奔向四十的路上,被语言本身粗暴地、不讲道理地夺走了这个字母。为什么?语言学家可能会给你搬出“元音大推移”之类的硬核理论,讲一堆历史音变,但对于我们这些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来说,这个解释太苍白了。
我更愿意相信一个充满隐喻的解释:那个消失的“u”,就是you,是你。是在从少年到中年的这段漫长旅程中,你不知不觉丢掉的、磨平的、或者心甘情愿舍弃的那一小部分自己。
你再想想,二十岁,twenty,听起来就活力四射,像汽水开瓶时那“呲”的一声,带着点莽撞和天真。三十岁,thirty,音节变得沉稳了一些,像发动机进入了平稳运转的区间,轰鸣着,充满了“我要搞定这一切”的野心和焦虑。
然后,就是 forty。
这个词的发音本身就很有意思。它不像 twenty 那样轻快上扬,也不像 thirty 那样带着点紧绷的摩擦音。Forty 的开头是坚实的,for-,像一脚踩在地面上,终于站稳了;结尾的 -ty 则轻巧地落下,带着一丝看开了的释然。它不再需要那个“u”来证明自己与“四”的血缘关系,它就是它自己,独立、完整,带着一点点历史遗留下来的、无伤大雅的怪癖。
这不就是四十岁的人生吗?
我一个朋友,前阵子刚过完他四十岁的生日。没有大操大办,就我们几个老伙计,找了个能看到江景的馆子,开了瓶不好不坏的酒。席间,他突然举着杯子,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,说了一句:“他妈的,我好像终于搞明白‘不惑’是什么意思了。”
我们都看着他,等着下文。
他晃了晃杯里的红酒,继续说:“年轻时候以为不惑,就是什么都懂了,什么都看透了,成了个人精,跟神仙似的。现在才明白,狗屁。四十不惑,不是没有困惑,而是承认自己的困惑,并且不为这些困惑感到焦虑了。是‘认惑’,不是‘无惑’。”
那一下,真有点醍醐灌顶。
是啊,四十岁,你终于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。你可能成不了年轻时梦想的那个英雄,拯救不了世界,甚至连自己的发际线都拯救不了。你开始心平气和地接受,有些事你就是做不到,有些人你就是留不住,有些梦想,它真的就只是个梦。
这种“承认”,不是投降,而是一种和解。就像 forty 坦然地扔掉了那个“u”一样,你也开始卸下那些不必要的包袱。你不再执着于向所有人证明自己,不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“认可”而彻夜难眠。你开始把注意力从外界的喧嚣,收回到自己的内心。
你的身体会最先发出信号。宿醉后的第二天,那种仿佛被卡车碾过的感觉,会持续一整天甚至更久。体检报告上开始出现一些你以前只在长辈口中听到的词,带着箭头的指标像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,提醒你这台机器已经不再是原厂状态。你开始研究保温杯里该泡什么,枸杞、黄芪、还是人参;你开始在朋友聚会上主动选择靠窗通风的位置,因为油烟和嘈杂让你头疼。
但这不全是坏事。
正因为身体的边界感越来越清晰,你才开始真正地“使用”它,而不是“挥霍”它。你开始享受慢跑时肺部灼热的快感,享受爬山后山顶那一口清冽的风,享受认真做一顿饭、然后慢慢品尝的安宁。你开始懂得,最好的养生,是内心的平静。
然后是你的社交圈。
你会发现,微信列表里上千个好友,能让你在深夜遇到屁大点事就敢打电话过去骚扰的,永远就那么三五个。你不再热衷于拓展无意义的人脉,不再参加那些除了交换名片和尬笑之外毫无内容的饭局。你宁愿花一个下午的时间,陪一个真正的朋友,喝喝茶,聊聊那些“无用”的话题——最近看了什么电影,孩子又闹了什么笑话,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,就静静地坐着。
这种社交上的“断舍离”,让你的人际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和舒适。留下的,都是经过时间考验的、真正的连接。
当然,四十岁也意味着责任。
你是单位的中流砥柱,是那个既要向上汇报、又要向下传达的“三明治”;你是家里的顶梁柱,上有老下有小,父母的健康、孩子的教育、家庭的开销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你牢牢固定在生活的坐标轴上。你不敢病,不敢倒,甚至不敢像年轻时那样,痛痛快快地哭一场。
但奇妙的是,也正是这些沉甸甸的责任,让你找到了存在的意义。当孩子用稚嫩的小手给你捶背,当父母在电话那头叮嘱你“注意身体”时,你会感到一种被需要的幸福。你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而活的少年,你的生命,因为与他人产生了深刻的联结,而变得更加厚重和宽广。
所以,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。
四十的英语怎么说? 是 forty。
它不仅仅是一个单词,它是一个坐标,一个宣言,一种状态。它告诉我们,人生过半,风景也许不再是最初那般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,但多了一份云淡风轻的从容。它甩掉了那个多余的“u”,就像我们终于学会了与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和解,与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和解。
我们不再困惑于“我是谁”,而是开始享受“我就是我”。我们不再焦虑于“我该去向何方”,而是开始专注于走好脚下的每一步。我们知道了生活的真相,依然热爱生活。
这,或许就是 forty 这个词,以及四十岁这段人生,最深刻、也最迷人的地方。它是一种删繁就简之后,抵达的澄澈与通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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